關於「寂靜與忿怒」這本書 作者自序 |
||
成書因緣 1991年我在成都成立西南民族藝術研究所,計劃對中國西南地區藏族、苗族、彝族等少數民族的文化藝術作普查和文物收集。在作完苗族調查之後,本來接著要作藏族調查,但因為到新加坡協助友人所投資的巴潭島光華工業園而暫停,不過藏族文化從此成為我業餘最主要的研究課題。1998年我應邀擔任靈鷲山佛教教團的總顧問,協助其僧眾教育與事業規劃,其社會志業中有一世界宗教博物館,在參與博物館的規劃討論過程中我發現該館因為放眼全世界的宗教,因此本身佛教的文物收藏反而不強。當時我就提出應該在佛教領域建立一收藏與研究主力的建言,並建議以藏傳佛教為選項。 不過在經過深入了解後發現存在許多難點,首先是文物的購藏問題,西藏文物在西方國家早已成為獨立的拍賣項目,但台灣的文物商只是將其歸納在雜項,並且只看重漢藏風格的作品,台灣對藏傳文物的認識和收藏水平實在遠遠落後其它國家。第二是學術研究方面的問題,台灣可謂是佛教人口比例最多的國家之一,但佛教學者中精通藏傳佛教的專家並不多,熟悉其文化藝術的更是寥寥無幾。第三是語言上的問題,台灣近年來因為有許多喇嘛來台傳法,促使有人開始從事漢藏翻譯,但這些翻譯尚只能譯些法本或現場口譯,離要翻譯藏文經論或學術作品還有相當距離。目前關於藏傳佛教藝術的著作大多是英文或德文,其中大多數為拍賣圖錄或展覽圖錄,其文物斷代或宗教內容僅能供參考,不可作為依據。了解這些之後,我興起一個念頭,在結束靈鷲山的工作後,要把藏傳佛教藝術作為下一個研究課題。 1999年起我無事一身輕,往返兩岸。在大陸時我就到處購藏佛像和唐卡,一有機會也到藏區尋訪成就者;在台灣時我陸續流連於有容、自在、平養居、藏卡等佛教文物店,一方面增長見識,一方面協助他們經營上的提升,期待他們成為國際級的文物商。此外我也和兩岸許多的佛教學者接觸,鼓勵他們多在文化藝術上下功夫,因為這是佛教與社會最好的觸媒。2001年平養居舉辦特展,我幫其撰寫圖錄和專題。之後有位收藏家要我為他的佛像收藏寫書,經過相互認識並看過其藏品後,驚訝國內竟然有這麼一位有心人,於是答應當他的顧問,幫他建立藏品檔案,並組織為其藏品作陸續出版。本來我只想扮演企劃人的角色,將不同領域的專業分工後再整合成書,但經八個月的嘗試後,發現之前的委託實在無法採用,在求好之心與責任感的驅使下,乃放下其它所有工作,不揣淺陋自己動手寫作此書。 內容綱要 近幾年常有收藏界或宗教界的朋友要我幫他們找一些藏傳文物相關的參考資料,乃發現非常需要一本簡易、全面而圖文並茂的入門書。由於藏家的藏品非常豐富,只要稍微加強唐卡部份,就可以滿足上述要求,藏家在了解我的構想後也非常配合,一方面加強唐卡和部份祖師像的購藏,一方面也非常耐心地等我慢慢孵蛋。我認為佛教藝術的欣賞應該從「法」與「相」兩大部份分別切入,法是其內涵,包含佛教歷史、教義與文化等;相是作品本身,又分工藝、藝術與考古三大部份。我將書的內容分成圖像與圖說、正文與注釋兩大部份,只對文物欣賞有興趣的人只需瀏覽圖說,即可對藏傳文化有一概略認識;而想進一步深入了解文物背後的歷史與內涵者則可閱讀正文。正文與圖像相互對照呼應,但沒有絕對關係。 書名詮釋 本書中文書名《寂靜與忿怒》,外文書名《SATTVA&RAJAS》,是經過一番考慮後所訂的。因為我認為《寂靜與忿怒》很能代表藏傳佛教藝術的特色,而《SATTVA&RAJAS》雖不是《寂靜與忿怒》的直譯,但很能說明密教的精神與方法,和《寂靜與忿怒》有異曲同工之妙。 顯教藝術和密教藝術最大的差別在於密教有許多忿怒相。顯教各宗派的文化皆強調「慈」的表現,善相的諸佛菩薩為造像主流,教法上側重歡喜心等正面心理的彰顯;密教文化則強調「悲」的表現,惡相的本尊護法為造像主流,教法上更強調降服魔障,即負面心理的消除。從藝術角度而言,忿怒像更具有表現力與感染力,這是藏傳佛教之所以多彩多姿、神祕而令人感動的原因。對於西藏佛教忿怒相的表現方式可以從三個角度去接觸、理解,進而浸淫其中。第一是對於自身惡習的憎恨,密教許多修法都是以破除自身業障為主,業障本身就是惡習,若不以較之更兇惡的態度勢必難以除障。第二是破除對表相的依戀,人們因為喜歡美好的事物,衍生出迷戀表相的情結,因排斥醜相而遠離真理,密法教導人們要能與醜相為伍,才能不昧於相,找到真實幸福。第三是去除對死亡的恐懼,人們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衍生貪瞋痴等五毒,密教教導行者與死亡為伍,與骷髏恐怖之物朝夕相處,去除死亡的恐懼障礙,找到生命的真實意義。在真正了解密教教義後,法相就不存在善惡之分,而只有寂靜與忿怒之別。 藏傳佛教的文化僅是利用各種形象作為教法表詮的方便,而不是容納各種地方宗教的諸神,成為有萬神殿的多神信仰,這一點是所有接觸藏傳佛教的人所必須特別注意的。通常藏傳佛教的諸佛和菩薩是以寂靜相表現;而空行和護法則以忿怒相表現。寂靜相代表諸佛菩薩的境界;忿怒相代表業障的降服。SATTVA音譯薩埵,意譯堅固,菩薩(BUDDHI-SATTVA)意為佛性堅固不退轉者。RAJAS一般譯為明王,乃佛的教令輪身。古老的印度教派認為宇宙是由SATTVA(純質)、RAJAS(激質)和TAMAS(翳質)等三種特性所交互作用衍生而成,密教則視SATTVA為自性;RAJAS為現象界的一切。以顯教理論比之,前者同「性空」;後者即「緣起」。藏傳佛教法相的種種寂靜和忿怒相,雖構成多彩多姿的圖騰與藝術,然其核心思想不離「性空緣起」,這也是本書立論的主旨。本書以此定名,也是希望讀者不管是出與藝術或宗教的愛好,應該正確理解這些文物的內涵,才能深刻體會其用心與心靈之美。 寫後感言 寫作這本書雖是趕鴨子上架,但我始終保持為所有興趣藏傳佛教藝術者作資料整理的心情,兢兢業業地編寫每一章節和每一圖說。在整整兩年的閉關編寫過程中曾幾度興起放棄的念頭,其中給我最大困擾的是各家各派的說法不一、翻譯名詞的不統一,以及許多法相名稱的判定等。所幸在多位上師與親友的支持下,終於完成此書。 學長李孔元和我保持幾十年亦師亦友關係,是我在音樂和佛教方面的啟蒙者,他提供我寫作的框架指導,並且非常有耐心地全書逐字審查,糾正許多錯誤。我內人何西隱是我寫作期間最大的支柱,她不但要照料家庭,還得每月奔跑成都台北兩地,承擔起我原先的業務,此外她還協助此書的所有圖像資料整理,這段期間她也因深入接觸而產生興趣,並於最近成立卡廬工作室,推廣藏傳佛教藝術。我的上師竹慶寺的竹巴仁波切、金剛寺的布楚活佛以及劉立千老師是我精神力最大的泉源,每當我一有灰心或疲憊的念頭時,他們謙卑而刻苦修行的形象就會現在眼前,激勵打起精神。好友鄭松璧先生雖然公務繁忙,還是經常抽空為我校稿,讓我特別感到窩心。三省堂曾逢景先生以及林彩華小姐在編輯過程不厭其煩地配合我三番兩次地更改版面,並指出許多校對上的遺漏,其為求佳作不計成本以及專業的素養令我敬佩不已。當然此書出版的最大幕後功臣還是這位國內的大收藏家,他毫無保留地提供我所選出的文物,並配合內容的需要不計成本添購文物,而且有空就到工作室來加油打氣,他的遠見與耐心令人激賞,只是他不願意透露姓名,這是此書的一點遺憾。 此外我衷心地感謝國內外所有藏傳佛教有關書籍的前輩作者,因為他們的辛苦耕耘,我才能得到許多方便。我真的非常感激寫作期間的這一切,因為受益最多的還是我自己。我原非專業作家,且多年疏於作文,詞不達意之處尚請包涵。因編排時間較倉促,應該還有許多失誤,請讀者不吝指正。我深信藏傳佛教的文化內涵遠比此書所呈現的還要深奧壯闊許多,若此書能提供讀者一些趣入的指標則已感欣慰。 陳百忠2004年2月22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