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壇城)

摘自 〔寂靜與忿怒〕第五章第三節-密教的方法與原理

本來法界的本體是無法用任何現象來描述的,任何所見的現象都是只是表相,但眾生卻執表相為真實而招致煩惱與業障。密教為了破除眾生的幻見,並開示五大和五智之間的關係,乃以曼陀羅的方便來表現六大現起的緣聚作用。曼陀羅梵語Mandala,其原意為醍醐,表佛果無上無比的醇融淨妙味(註一),後來引申專門用以表徵六大緣聚的抽象概念。此緣聚就是現起,因為現起產生界分,因為界分形成內外,因為內外而有能所、自他。因為此緣聚現起的當下,五大自性圓滿具足,以圓形表示,故又名「輪圓具足」;因為九識合為一識彼此相互相入而得五智,成就五智如來,故又名「諸佛聚會」;因為通過此法可以証悟佛智慧故又名「道場」;因為其內在世間為華嚴世界海,稱為法界宮或金剛心殿,取其宮殿意趣,故又名「壇城」,目前較通行的用詞為曼陀羅或壇城,曼陀羅為音譯,其它的譯名還有曼札、曼達、曼荼羅、曼達、滿荼邏、滿拏囉等(註二)

教義上,曼陀羅象徵緣起緣滅的自然現象;教法上,它被用以訓練自我的破除和再生;教軌上,它如同咒語並成為象徵密法傳續的圖騰。若從現代科學角度觀之,曼陀羅象徵一種系統的建立,這種系統,小到電子環繞著質子中子,大到銀河星系,有形的如物質界各種元素構成和生命體各種器官的建立,無形的如語言和思想的形成等等,甚至欲界、色界、無色界等,只要有界的,都是曼陀羅的展現。在曼陀羅界內並沒有清淨或不清淨可言,如果証知此界內亦含攝界外一切,則結界自消,也就是清淨;如果簡稱內外自他差異,則金剛牆、火焰牆重重圍繞,內外不能互攝交融,我執深重,則為不清淨。

根據六大彼此間緣起關係和特性,曼陀羅的主要有五種建構方式,第一種是純粹代表物質五大的和合作用,其外形或方或圓,裡面分別以黃、藍、紅、綠、白代表地、水、火、風、空(表5-9),方位上通常西在上,東在下。也有以塊狀表現的方式,以方形圓形、三角形、半月形、水滴形分別代表地、水、火、風、空,此五種形狀也常排列成立體塔形,稱五輪塔(表5-10)。第二種是胎藏界曼陀羅,表自生之理,為理法身,其結構為中台八葉(表5-11),八葉表蓮花,中台即月輪,表示清淨從理中生出,即佛性本具的意思,通常中台八葉的中台為佛,其八葉為菩薩或四佛四菩薩,或中台為本尊,八葉為眷屬,此種壇城正是維摩詰所說︰「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如胎藏界大日如來(註三)和長壽佛九尊就都屬這種構圖。第三種是表修生之智,為金剛界曼陀羅,其構圖為五方佛,代表九識轉化成五智慧如來(表5-12)。第四種是二或三種與第一種的混合體,表色心不二或空明不二,其構圖是中台八葉或五方佛在中央,四大在其外(表5-13)(註四)。第五種是前三項的總和,表智慧方便不二、理智不二或法界重重涉入,其構圖是五方佛的中央為中台八葉形式,外面在繞以四大種(表5-14)。通常代表五大種的方形圍墻之外四方會有四個門,代表趣入的途徑,為表示金剛心殿或法界宮的莊嚴,此四門一般都畫成塔形或宮殿(表5-15)。有時候四門之外會在加上金剛、火焰、蓮花、八大屍陀林等圍墻,圍墻之外有加上方形四大種,代表法界五大種和五智重重涉入,綿延無限(表5-16)



曼陀羅只是象徵種種緣起的特性和結界的概念,其構圖並不是非常制式化,可以根據教法需要而建構,譬如胎藏界曼陀羅不一定是八葉,也常見四葉、六葉或十六葉者,也有蓮花分成圍繞數圈的構圖,如果胎藏界和金剛界交互涉入則構圖將更複雜,這種複雜的曼陀羅就由授法祖師根據教法具體內容作適當安排。其實任何自成系統的事物都可以用曼陀羅來表示,在西藏,代表年輪的十二生肖、代表苦集的十二緣起和占卜用的九宮八掛等也經常畫成曼陀羅形式,前行法中修供曼札(註五)簡單的有七供,複雜的有三十七供,各教派的排列方式也不太一樣。此外,一般又稱諸佛尊聚集在一起的為「都會曼陀羅」(或都門、普門),如以大日如來為中心的金剛界五部或胎藏界三部等曼陀羅。只有單部部尊的稱為「部會曼荼羅」,如金剛部之阿閦如來曼陀羅,蓮華部之長壽佛曼陀羅等。非部尊且獨立一尊的稱為別尊曼荼羅(一門),如釋迦牟尼曼陀羅、不動明王曼陀羅等。在密教,不管是諸佛、菩薩、明王或護法,都可以作為主尊成一曼陀羅。

曼陀羅代表法界一切緣聚的現起,因此一切有情無情、一切有形無形包含聲影等都是曼陀羅的展現,密教為方便解說與修法,乃根據身、語、意之不同屬性將現起的形態分成大曼、法曼、三昧耶曼、羯摩曼等四種曼陀羅(註六),因四曼和五大相應相入,周切遍滿,故稱為「四曼相大」或「四曼即大」。以諸尊相好之圖像表示者,稱為大曼陀羅(maha-mandala)或尊形曼荼羅(表5-17),大者表示殊勝、圓滿,因為諸尊形象具足三十二相好,又含攝五色五大種,一切圓滿具足。以梵字書寫諸尊種子字或真言於諸尊本位,或將經論文義以曼陀羅構圖書寫者,稱為法曼陀羅(dharma-mandala)或種子曼陀羅(表5-18),就顯密諸經論之文字而言,則一切文字均攝入音聲之中,而音聲又均攝入此法曼荼羅中。以三昧耶器形或手結契印代表諸尊者,稱為三昧耶曼陀羅(samaya-mandala) (表5-19),器杖、刀劍、蓮花、金剛杵等無情器物代表諸尊之本誓,此曼荼羅含攝器世間之一切法,指出有情眾生和無情如草木、器物之法性皆平等。將上述三種曼陀羅以鑄造、繪畫或建築等工藝方式呈現的則稱為羯磨曼陀羅( karma-mandala)(表5-20),代表諸尊之威儀、事業。由於羯摩曼陀羅的內容包含前三種,因此通常都是專指沙壇城、造像壇城或立體壇城,而前三種則可能以其它方式來呈現,如布畫、自身身姿或觀想等。就從有情世界或佛智的角度審之,四種曼陀羅可被三密所含攝,相好圓滿之大曼陀羅即如來之身密;三昧耶曼陀羅以密印及標幟表示諸佛本誓,為如來之意密;法曼陀羅以種子字、真言、陀羅尼等表如來言教,為如來之語密;羯磨曼荼羅通於以上三曼陀羅,表諸佛的威儀、事業,乃三密的具體表現。


曼陀羅從表現形式和使用材料上又可以分成建築曼陀羅、立體曼陀羅、沙聚曼陀羅、繪畫曼陀羅、人身曼陀羅、觀想曼陀羅、法器曼陀羅等數種。建築曼陀羅通常表現在寺廟建築上,像著名的桑耶寺建築群、印尼的婆羅浮屠(Borabudur)(註七)就是按照曼陀羅格式排列,其俯瞰就是曼陀羅圖,印度或西藏這種建築群按照曼陀羅形排列的寺廟非常多。另外大多數印藏寺廟的藻井也都是根據曼陀羅圖案設計。立體曼陀羅可大可小,一般寺廟中會將該教派所主修本尊造成立體曼陀羅,有兩三米寬,將圖形立體化,按照宮殿形式建造,其間在諸尊的位置擺上造像或畫像或三昧耶器。沙聚曼陀羅通常用於灌頂法會,乃使用各種顏色的細沙灑畫,法會結束後必須將沙壇毀壞,表徵緣起緣滅。繪畫曼陀羅是最常見、使用最廣的一種,有畫在布上的唐卡或畫在牆上的壁畫,也有少部份畫在木版上或刻在石頭上的。身曼陀羅是修氣脈明點時,將自身觀脈輪為壇城的方法,密教認為人有頂輪、喉輪、心輪、臍輪和密輪等五個主要脈輪。觀想曼陀羅是修行者以禪定力觀想出來的,除修行者外旁人無法察覺,此種曼陀羅依照修法的不同可觀在身內、身外或四周,若傳授和修習者的層次都極高才能採用這種觀想曼陀羅。

 

註一. 《六波羅蜜經》:佛說一切法寶分為五藏,修多羅(經)喻之為乳;毘奈耶(律),喻之為酪;阿毘達摩(論),喻之為生酥;般若藏,喻之為熟酥;陀羅尼藏(密續),喻之為醍醐。
註二. 筆者採用曼陀羅是因為它是較為普及的用詞,雖然其音已有偏差。
註三. 胎藏界大日如來曼陀羅是中央為大日,東方寶幢如來,南方開敷華王如來,西方無量壽佛,北方天鼓雷音如來,東南方為普賢,西南方為文殊,西北方為觀世音,東北方為彌勒菩薩。
註四.  因五大中央顏色和主尊重疊無法表現出來,通常主尊的顏色就是五大中央的顏色。
註五. 即以曼陀羅供養諸佛菩薩的修法,一般習慣稱供曼札或獻曼達。四前行的一種,其作用一方面讓入門者體會法界曼陀羅的法意,一方面訓練曼陀羅觀想能力。
註六. 四種曼陀羅是瑜伽續的分法。
註七. 位於印尼爪瓦中部,建於九世紀賽朗度拉斯王朝。為當今世界最大的佛教建築群,列為世界人類文化遺產。1985年曾遭暴徒嚴重破壞。

 

previous
online casinos